2016-08-25

民主平台座談會:執政百日,到哪裡抓怪?─新政府執政百日之檢討座談會

臺灣守護民主平台座談會  
            
󾆸主題:執政百日,到哪裡抓怪?─新政府執政百日之檢討座談會

󾆸時間:2016/8/26 下午13:30-17:30
󾆸地點:NGO會館多功能資料室(臺北市中正區青島東路8號)
󾆸主持人:顏厥安(台灣大學法律系教授,平台監事)
󾆸與談人: 
劉靜怡(台灣大學國發所教授,平台理事)
邱文聰(中研院法律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平台理事)
陳昭如(台灣大學法律系教授,平台會長)
石忠山(東華大學公行系副教授,平台理事)
            (由陳昭如教授代讀稿)
林濁水(前立法委員)

󾠁開放※記者媒體、公民團體及社會大眾參加,座位有限,請於現場入座參加。󾠁

󾆸󾆸為響應環保及政府政策,請自備飲用容器,且禁止攜帶塑膠瓶裝水、美耐皿餐具和一次性杯水,現場恕不提供紙杯或塑膠杯具。不便之處請見諒。

  󾆸󾆸日前蔡英文總統與媒體茶敘記者會中表示,政黨輪替的意義在於要做以前政府做不到的事,並以國道收費員抗爭終告一段落自詡為「解決問題的總統」。蔡總統以所提出的施政成績報告:8月1日向原住民族道歉、勞工議題、不當黨產處理與轉型正義、司法改革、司法院院長並為大法官人事案、年金改革、五大創新產業與加速科技創新等經濟發展方案,與社會住宅等政策,表示這些都是新政府積極推動的主要議題。

  󾆸󾆸對於司法院正副院長及大法官的人事案,民主平台於上周8月14日總統撤回提名咨文後,舉辦記者會表示肯定並且期許這是邁向轉型正義與司法改革的起步,但也強調追究轉型正義加害者真相的腳步才正起步,並不會因為總統撤回這次人事提名而停止。此次人事案爭議不僅凸顯該是時候將大法官人選提名及審查機制法制化,讓立法院有實質審查與公民社會有充分審議的時間和空間,另一方面也證實了民主平台於總統上任前便嚴肅呼籲:總統不應兼任黨主席,避免影響國會的正常運作外,並且應正視現行憲政體制下權責不符的問題。值此總統上任滿百之際,民主平台將回顧新政府上任後的施政表現及政策方向,針對憲政體制與司改,經濟,原民,轉型正義,以及中台與國際關係(南海)等議題為主軸,提出檢討與批判,並再次呼籲在各種不同會議之間忙碌奔波的蔡總統,應該深刻地思考透過憲政改革來解決僵局!

󾠁本座談會開放記者媒體、公民團體及社會大眾參加,座位有限,請於現場入座參加。󾠁

2016-08-16

臺灣守護民主平台記者會:會後新聞稿 ✋撤換人選是起步 改革必須接續✋

【會後新聞稿】
臺灣守護民主平台記者會
撤換人選是起步 改革必須接續
時 間:2016年8月16日(週二)上午10:30
地 點:台大校友會館3樓3C會議室
顏厥安 (民主平台監事,台灣大學法律學系教授)
陳昭如(民主平台會長,台灣大學法律學院教授)
鄧筑媛 (民主平台志工團團長)
徐偉群(民主平台理事,中原大學財經法律學系副教授)
涂予尹 (民主平台理事,淡江大學公共行政學系理教授)
關於總統府8月14日撤回司法院大法官並為正副院長提名咨文一事,臺灣守護民主平台今(16日)天上午召開記者會,民主平台肯定蔡總統撤回這次備受爭議的司法院正副院長並為大法官的人事提名咨文,我們期許這是邁向轉型正義與司法改革的起步,但也強調追究轉型正義加害者真相的腳步也才剛開始,並不會因為總統撤回這次人事提名而停止。我們也認為應該開啟人事提名審查程序的改革, 因為總統依憲法享有不少人事提名權,但目前欠缺一套完善相應的法制,例如總統提名大法官的程序規定相當簡陋,也欠缺實質的內涵,國會事實上也沒有實質審查空間的機會。
平台會長台大法律系教授陳昭如表示,7月11日總統提出這次有爭議的人事咨文,我們在查閱資料後於7月19日揭露謝文定的威權履歷,他是中壢事件的蒞庭檢察官;美麗島大審的訊問檢察官也是專案小組的重要成員,參與確認起訴事實的會議,無視當時黨外雜誌都清楚指出幾乎所有被告都遭刑求的事實,逕而採信遭刑求的自白;他也是林宅血案訊問家博的檢察官,對於家博不在場的事證沒有積極的查實,對遭刑求的說法沒有積極查證,在欠缺明確事證前提下,便將家博以殺人罪被告偵辦並限制出境。在江南案,謝文定當時已是主任檢察官,按理並無須蒞庭,但為了掩蓋更高層的涉案而親自出庭,限縮調查範圍和起訴對象,這些種種的質疑謝文定都沒有正面的回應我們。在蒐集這些歷史資料過程中,我們更面臨政府檔案資訊不夠公開的問題。三周前依據檔案法申請閱覽的資料到現在都還沒有下文,我們將依據政府資訊公開法再次提出申請,以繼續追查威權時期的加害者真相。第二,總統曾於我們至總統府拜會質疑威權履歷時提出威權服從論,在引發軒然大波之後,總統府新聞稿澄清其意在於說明問題在體制不是個人,但這樣的說法完全無視任何威權體制的運作都需要個人配合這項事實。再者,也有一些批評者認為批評威權履歷,是將所有威權時期在政府任職者皆視為加害者。但加害者追究在各國都是個案審查,本會即秉持個案審查的原則,具體指陳謝文定被提名人積極加害的威權事蹟。最後,威權合理說也反映出多數人對於威權歷史的不了解,我們呼籲,應該要在法學教育中加強對威權歷史和轉型正義教育的法律史教育,讓法律人不會因為對過去歷史不了解而支持了威權合理說。
投入挖掘謝文定威權履歷的平台青年志工鄧筑媛,也針對轉型正義加害真相的揭露進一步指出,轉型正義必須以真相的揭露為根本,透過對於真相的揭露,進一步用究責、教育、立法等等其他方法,讓社會可以確實了解國家權力會如何服務威權,而我們又該如何不再犯同樣的錯誤。只有透過加害者真相的揭露,才有機會走出不威權的司法改革。轉型正義與司法改革是密切相關,台灣的威權體制主要是透過有偵查、有審判的司法模式來進行,其中多半透過軍法審判體系來進行壓迫,也有部分是進到司法審判體系,但我們對於司法實務運作並不了解,我們就容易輕易接受上命無法被拒絕、執行者沒有選擇餘地的想法,而無法對於司法權力結構問題提出反思。台大法律系顏厥安進一步指出,總統有責任繼續進行追究加害者的調查。
司改要如何進行總統的決策思維至為關鍵,中原大學財經法律系副教授徐偉群表示,總統的價值與決策思維從林全內閣就不斷出問題,這也反映出總統絕對不是一個價值中立的總統,他必須擁有價值取捨和對問題的判斷,他必須要有明確改革的意志,而不是一個沒有價值立場、空泛的溝通平台,這是不適格的政治領導人。他強調改革必須由上而下避免黑箱分贓作業,但這不意味總統是旁觀者,他必須揭露他的政治意志和決心。從內閣人事到這次人選的爭議,一再顯示蔡總統新舊並陳的價值理念和思考模式,如果蔡總統依舊是派系優先的考量,人事任命就會變成一場大拜拜,也會持續影響人民對他的信任度。肯定蔡總統承擔責任的說法,但責任的承擔必須是從這件事一開始的決策模式責任的承擔,而不是到最後才撤回時才說要承擔。趁這機會重新贏回主導權,這次經驗未嘗不是一個契機。
有關司法人事程序的制度化部分,淡江大學公共行政學系涂予尹助理教授表示,民主平台在乎的不只是個案的適任性的爭議,我們更在乎所有憲法上總統人事案的審查程序,必須要建立一個長遠的制度。這次爭議凸顯大法官的提名限制規定很簡陋,總統該做哪些事,國會要如何接招更涉及對總統對民主程序的堅持到什麼程度。並以美國歐巴馬總統提名賈蘭德(Merrick Garland)接任前任過世的前任大法官史卡利亞(Antonin Scalia)大法官一職,歐巴馬要求大法官適任資格必須是有憲法意識並有多元的社會經驗,而且接任者提供給參議院的個人資料說明表,單僅本文的部分就有141頁,附件更多達2千多頁,是這樣嚴格的質跟量的審查要求。反觀這次這組被提名人所提供的資料,合計至多就是17頁,其中真正自述的經歷的部分只有4頁和5頁。蔡總統說要承擔責任最好的方式,就是下次7個大法官人選的介紹說明方式,需要公開說明,至少要求要實質的交代過去經歷,積極的要求人權履歷、憲政意識,公開說明絕對不可以包含威權履歷。其次,總統必須給國會一定期間審議,這一次的人事案還涉及國會審查程序,平台會晤民進黨柯建銘他親口證實,原本是打算在第一次臨時會就進行人事同意權行使的。涂教授呼籲,即便是依照民進黨所提的《立法院職權行使法》草案,從提名到審查也必須至少是一個月,而且要可以辦理聽證,但從民間團體的立場認為甚至要更久,因為須要有時間發酵和充分發揮公民審議的機會。制度設計上除了聽證制度,還必落實記名投票以對公民負責。蔡總統說要謙卑,謙卑最好的表現方式就是要限制自己的權利改革自己,難得民進黨有全面執政局面,千萬不要浪費大好機會,才是對憲法負責。
最後,會長陳昭如進一步補充指出,這次爭議也更加凸顯了民主平台之前曾召開記者會質疑總統兼任黨主席而造成國會一言堂的弊病,從總統原本企圖在第一次臨時會利用黨團的國會多數通過人事案這件事來看,總統兼任黨主席會弱化國會功能,也充分露總統職權的制度有很大問題。我們呼籲在各種不同會議之間忙碌奔波的蔡總統,應該深刻地思考透過憲政改革來解決僵局。

2016-08-15

【守護民主平台聲明稿 與 記者會】 2016年8月16日(週二)上午10:30

【守護民主平台聲明稿 與 記者會】
記者會
時 間:2016816日(週二)上午1030
地 點:台大校友會館33C會議室(台北市中正區濟南路一段2-1號)
發言代表:
陳昭如(民主平台會長,台灣大學法律學院教授)顏厥安 (民主平台監事,台灣大學法律學系教授)徐偉群(民主平台理事,中原大學財經法律學系副教授)鄧筑媛 (民主平台青年志工)涂予尹 (民主平台理事,淡江大學公共行政學系助理教授)

撤換人選是起步 改革必須接續
711日,蔡英文總統提名謝文定林錦芳為司法院正副院長。本會於718日揭露謝文定的威權履歷,並持續監督批判,要求撤回不適任人選。蔡英文總統於814日撤回司法院正副院長不適任人選之提名咨文,本會對此表示肯定。
我們期許這是邁向轉型正義與司法改革的一步,接續的作為,應該是建立大法官審查制度的嚴格提名與審查程序,以憲法人權意識及積極改革履歷作為標準提名並審查司法院正副院長及大法官人選,並推動轉型正義的加害者真相追究。
王拓等威權受難者的血淚殷鑑不遠,加害者真相必須追究
王拓1980年遭刑求迫害,在美麗島案庭審之時,向司法體系呼喊:「歷史必然會再做一次審判,因此檢察官面對歷史,面對後代,能不戒慎?」本會自法院正副院長人選公布以來,積極查證史料、投書抗議。如今蔡總統終於撤回不當之司法院正副院長提名。我們期待,這是開啟歷史再一次審判的機會。
漢娜鄂蘭曾說,最大的邪惡就是遺忘,遺忘使得加害者可以伊於胡底。戒嚴時期的美麗島案、林宅血案、江南案、陳文成案等多數政治案件,有受害者卻無加害者,台灣轉型正義的加害者真相與追究,才正在起步。轉型正義必須以真相的揭露為始,進一步以究責、教育、立法等等其他方法,讓社會確實了解國家權力服務威權的危險,而不再縱容或犯下同樣的錯誤。
因為此次提名的爭議,謝文定被提名人的威權履歷被揭露,但當初眾多政治案件中的司法迫害和刑求人權侵害仍然真相未明。台灣社會仍然需要追求轉型正義,進行真相揭露,才有終究和解復原的可能。本會期待蔡總統兌現就職演說中對於轉型正義的追求,繼續促進台灣社會的真相揭露與和解共生。
建立從嚴提名與審查制度,檢驗人權與改革履歷是重點
美國總統歐巴馬在今(2016)年提名最高法院法官時,公開其對提名人選的三大標準:一、獨立的頭腦、無可指摘的資歷和對法律的嫻熟。二、對大法官角色的局限有所認識;三、具備足以瞭解法律深刻影響人民生活的豐富生命經驗,而非將法律當成抽象法理或教科書腳註。總統的提名理念,正昭示了總統對人權理念捍衛及司法改革的高度。歐巴馬也親自介紹大法官被提名人,慎重且仔細地說明他的提名理由。
大法官肩負捍衛憲法人權的艱巨任務,應該積極期待被提名人有符合憲法的人權意識及促進司法改革的「人權履歷」。本次的提名人不但有威權履歷,更無推動改革的人權履歷,人選之不當昭然若揭。
在蔡總統撤回提名之後,本會期待總統在接下來的司法院正副院長及大法官提名程序,能慎重地向大眾詳備理由介紹被提名人,並公布總統提名的理念及標準,被提名人不能具有威權履歷與保守服從事蹟,亦應完整展示其改革與人權實踐經歷,除使公民得以共同審議外,也使立法院審查程序有具體明確之審查標的。並且,無論立法院是否通過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的修正,都應該給予立法院足夠的時間檢視被提名人的經歷,獨立行使職權調查質詢,記名表決,貫徹憲法賦予立法院做為審查是否同意任命大法官提名人選的憲法義務,進而確保大法官人選之適正性,以促進台灣司法體系進行改革及民主轉型的重要一步。


2016-08-10

【理監事投書】 ☝蔡總統不願面對的真相☝ 陳昭如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學系教授

【理監事投書】
蔡總統不願面對的真相
陳昭如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學系教授
1978年2月20日,雖然法庭旁聽席上仍有許多座位,台北地方法院卻對外表示旁聽證已經發完,拒絕許多民眾進入旁聽,連省議員張俊宏一開始都被拒於門外。這一天,台北地方法院刑事庭是要開庭審理中壢事件的公共危險案。在開庭之前,省議員黃玉嬌已公開抗議中壢事件被告被警察刑求、並且在省議會中提出質詢。當天,她也在場旁聽。據說,開庭時有幾個被告表示遭到刑求。蒞庭的年輕檢察官,名字是謝文定。
差不多整整七年後的1985年3月20日,台北地方法院內外一早就部署了成千上百名憲警,國際媒體蜂擁而至,因為這一天要開庭審理轟動海內外的江南案。在層層憲警的防備之下,現場的情治人員比記者多,記者比民眾多。據說開庭後不到五個小時,台北陽明山某處情治機關的招待所已經在開慶功宴,讚許陳啟禮和吳敦兩位被告的表現。台北地檢署主任檢察官親自蒞庭論告,開啟這一場被美國媒體稱為「預先編好的法庭秀」、被蓬萊島雜誌稱為「國民黨特別委員會最佳劇本」的大審。這位親自蒞庭的主任檢察官,也是謝文定。
面對威權時期的人權侵害,臺灣社會向來只關心受害者,對民主文化更重要的加害者議題,反而被忽視。1980年美麗島大審的公開審判,讓法庭成為民主運動者闡述理念的講堂,多位遭受軍法與司法審判的被告和辯護律師們成為推動民主化的政治菁英,並且在2000年首度政黨輪替之後位居總統高位及諸多重要政府要職。這是人們所熟知的美麗島歷史,屬於政治受難者及其辯護者的故事。然而,加害者的故事,卻少有人聞問。極少數於近年來受到注意的,是美麗島軍法審判中論告的軍事檢察官林輝煌,他在陳水扁總統任內成為司法官訓練所的所長,在馬英九總統任內獲得法務部推薦為大法官人選,因遭到公民團體嚴厲批評反對而最終未獲提名。然而,很少有人提起林輝煌之外的其他美麗島事件檢察官,更不用說審判的法官、偵訊的調查人員等人。
威權或獨裁體制的執行者,往往在民主轉型之後逃亡藏匿或者隱瞞過去,若無其事地生活著,甚至位居政府高位。一旦被發現不堪的過去,最常用的辯護之詞就是「奉令行事」,把自己界定為無道德思考的工具人,彷彿對刑求視而不見、採信被刑求逼供的證詞,積極配合威權指示辦案以進行司法迫害或包庇加害者,都只是別無選擇的選擇,也都無損於法律專業倫理。如果服從並且積極配合威權真的是當時唯一的選擇,台灣的民主有可能走到今天嗎?
對威權執行者而言,隱瞞過去,顯然是最容易做出的選擇。民進黨全面執政的蔡英文總統提名謝文定擔任司法院長,在謝文定所提出的咨文履歷中,隻字未提他在威權體制下的角色,即便在闡述他如何敬佩並跟隨啟蒙恩師的石明江時,也全未提及石明江就是「提拔」他擔任美麗島司法案件專案小組及林宅血案檢察官的長官。我們不難理解他的用心與擔心。身為中壢事件的蒞庭檢察官,他如何面對庭上的被告主張曾遭受刑求?身為美麗島專案小組成員,他在偵訊被告時完全不知這些人遭到刑求嗎?自稱常看黨外雜誌、且看到美麗島案的證詞會流淚的的他,不認為美麗島案是以司法進行政治迫害嗎?在林宅血案負責偵辦家博的他,為何在當時不朝向情治單位殺人的方向偵辦,而是積極將顯無犯罪嫌疑的家博限制出境,不相信家博表示自己遭到疲勞偵訊刑求的陳述,而相信警察局長張友文「將手放在家博身上是為了讓雙方談話氣氛更為自然」的荒謬辯詞?身為偵辦江南案的台北地檢署主任檢察官,他如何配合辦案,火速在兩天之內起訴實際執行殺人者,限縮起訴範圍並模糊事實,在偵訊與審判過程中不敢挖掘真相,演出一場國民黨早已編好的審判劇,讓真正的高層主使者逍遙法外?他為何被指派保護高層主使者並應付美國壓力的「重任」?他在江南案移送高院的那年便獲得蔣經國頒發的最優人員獎,是因為哪些事蹟而獲得威權統治者的獎賞?與其面對這些難以回答的問題,不如當作一切都不存在。
在謝文定於民主化之後往上爬升的官途中,他於威權時期所扮演的角色始終未曾被提起,直到蔡總統提名謝文定為司法院長之後,臺灣守護民主平台公布了他的威權履歷。事實上,隱藏威權履歷的升官圖,也是其他美麗島專案小組成員的生涯寫照。負責美麗島司法案件及林宅血案的台北地檢署首席檢察官石明江,1986年在蔣經國總統任內被任命為最高檢察署的檢察長,1990年在李登輝總統任內經國民黨中常會通過被任命為最高檢察署檢察總長。美麗島司法案件專案小組召集人吳英昭,也在陳水扁總統任內於2004年被任命為檢察總長。2006年陳水扁總統又提名謝文定為檢察總長,如果不是因為未獲立法院同意(與威權履歷無關),他就會成為第三位美麗島專案小組出身的檢察總長。在謝文定的提名未獲通過之後,陳水扁總統提名陳聰明擔任檢察總長並獲立院同意,而陳聰明正是1981年將黨外參選國代的劉峰松以煽惑內亂罪起訴的檢察官。謝文定的官途也並未因檢察總長一職受挫而就此停滯,他接任司法院秘書長,又轉任公懲會委員長。如果蔡總統執意不撤回提名,民進黨多數的立法院也通過此提名案,美麗島專案小組的升官圖將加上司法院院長一職。
這些威權執行者為何一路從解嚴前到政黨輪替之後,步步高升?只是因為加害人的沈默隱瞞了威權履歷,社會公眾也遺忘、或者根本不知情嗎?如果一切只是如此,我們的挑戰還不算太艱難。一個蔡總統不願也不便面對的真相是:成為民主政治菁英並且掌握政治權力的政治受難者及其辯護律師,為何重用自己當年曾經面對的威權執行者?為何在謝文定的威權履歷被揭露之後,他們卻是一片靜默?難道他們認為,不論是威權或民主體制,司法就是要為政治服務嗎?謝長廷是劉峰松的辯護律師。陳水扁是以大篇幅批判江南案大審的蓬萊島雜誌社社長。美麗島司法案件的辯護律師蘇貞昌、謝長廷、李勝雄等人也都是江南案被害人配偶所委任或曾經詢問的律師,他們陪同出庭或旁聽台北地檢署主任檢察官謝文定親自上場論告的江南案大審,他們所直接或間接參與的黨外雜誌對於謝文定擔任檢察官配合上意辦案的演出大加撻伐。吳乃仁曾代表黨外編聯會發表聲明質疑江南案的指使者絕非汪希苓敢做主、應追查幕後指使者,並且要求重新檢視林宅血案與陳文成案是情治單位殺人的可能性。對於這位當時被公開譏為江南案彆腳劇本中「做戲鑿痕最重」的謝文定檢察官,他們都因年代已久而不復記憶,或者是選擇沈默呢?在面對公民團體的質疑時,謝文定表示,年代久遠,已不記得當年訊問過哪些美麗島的被告。那些當年對抗威權的不服從者獲得政治權力之後,也都不記得加害者了?長期推動司改與人權的民進黨立委們保持沈默,是因為同意蔡總統「當時大家都是選擇服從,沒有人抵抗」的威權服從說嗎?是因為服膺蔡總統要找聽話執行者擔任司法院正副院長的「改革理念」嗎?在威權體制與民主體制下都被認為聽話服從的執行者,是什麼樣的「專業」司法官僚呢?
1966年當上西德總理的Kurt Georg Kiesinger,在被揭發其從1933年起就是納粹黨員、後來更曾擔任納粹的外交部副部長負責國際宣傳之後,各方大加撻伐,質疑曾擔任納粹要職的Kiesinger沒有資格領導德國。致力於思考德國罪責問題的Karl Jaspers說,假如前納粹可以成為一國之首,那就表示,從現在開始,身為納粹一事也沒麼大不了。但Kiesinger並未因此下台,他堅稱自己不知道滅絕尤太人的最終方案,也不知道有集中營的存在。如果負責納粹國際宣傳的Kiesinger可以主張自己毫不知情,謝文定自稱年久失憶也就不足為奇。如果的各方激烈的抗議未能逼使Kiesinger主動請辭,我們也就無庸對謝文定及蔡總統在多數人的沈默中堅持己見而感到意外。不過,Kiesinger所屬的基民黨仍在三年後敗選,他也因此失去總理身分。民進黨今日的集體沈默,會帶來明日的敗選嗎?
曾經對抗威權的政治菁英們及其所屬政黨的集體沈默或遺忘,是臺灣推動轉型正義的新課題。我們未曾有機會討論是否要制定「除垢法」來揭露威權執行者的身分、並限制其擔任特定公職,而就在首度全面政黨輪替、推動轉型正義新契機的此時,我們面對的卻是在威權執行者身分揭露之後的靜默。也許,這集體的沈默就說明了政黨輪替不等於民主實現,為何轉型正義始終是台灣民主的未竟之業。

2016-08-01

【平台監事投書】顏厥安/ 加害者真相調查

【平台監事投書】顏厥安/ 加害者真相調查
自由共和國》顏厥安/ 加害者真相調查

2016-08-01 06:00
顏厥安/台大法律系教授、「台灣守護民主平台」監事
十年前的七一五,一群親綠學者針對陳水扁總統的貪瀆提出聲明,呼籲陳總統辭職。七月廿六日又在馬場町舊址提出「壯大公民社會、提昇台灣民主」的聲明,其中提到:「因為過去政權所為的不義沒有獲得妥善的處理,使得我們無法共同耕耘民主的未來」,從此「轉型正義」成為台灣民主發展與公民社會的一項重要訴求。一年多後,「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成立,該會對轉型正義的說明,指出「對從事政治迫害的人,必須在法律上或道德上予以追究」;「對過去的不義選擇遺忘和忽視,意味著不願對防止將來的不義負任何責任」。十年後的七月,不當黨產條例完成立法,「促進轉型正義條例」也列入了優先法案。
然而令人遺憾的,同一時間蔡英文總統竟然提名了「威權履歷」顯赫的謝文定先生出任大法官以及司法院院長。面對質疑,謝與挺謝的迄今言論出現了頗多典型的心虛修辭。首先是隱瞞。謝文定的正式咨文履歷始自一九八五年的北檢主任檢察官,刻意隱瞞七八年開始經手多起政治案件的資歷。威權加害者的典型表現就是隱瞞,除非經過追查揭露,否則加害者就是一副若無其事的繼續過日子。謝的大膽高段數在於竟然還透過蒙混與表演,多次獲得民進黨重用與提名(不清楚民進黨是慵懶疏漏還是共謀隱瞞)。
其次是淡化。謝文定多次表示,他只是接受長官指派「協助」偵辦,刻意淡化自己的角色。謝當年是年輕,但是並非年幼無知,且地檢署將近五十位檢察官,謝不但多次被指派處理政治案件,美麗島事件更是「專案小組成員」,處理完江南案後就升官獲獎,往後一路順遂至今。此等角色都可用「協助」一語來淡化無痕,那納粹的罪人豈不只有希特勒,威權統治也只能追究兩蔣?
第三是虛偽。政治人物假惺惺就罷了,謝文定竟說年輕時讀到美麗島被告之辯詞會忍不住落淚,實在太超現實了。許多被告不就是謝自己偵訊的嗎?偵訊家博難道不是移轉林宅血案焦點的不當偵查作為嗎?當年謝不是跟媒體表示家博涉有重嫌嗎?收押、刑求、起訴,都是別人的責任,不收押不起訴又都是自己的功勞,實在太虛矯了吧。
第四是誤導。美麗島事件並非司法案件,而是套著司法外衣的「政治迫害」。事情發生三十幾年後的今天,如果還看不懂這點,不是糊塗,就是刻意誤導。至於江南案,如今也不乏證據指出,檢方配合政治外交的損害控管,導致該案多年來始終「水落石未出」。
謝先生可能也自知此點,因此近來反覆強調自己都是「本於良心」。然而良心往往只是一個空洞的意念,重點在於表現於外的言談與行動。蔣介石束髮以來,「無時不以耶穌基督與總理信徒自居」,他的種種作為應該也是本於良心吧?法律人訴諸良心,應該是要反抗暴政,而不是為服務威權、蔑視法治找藉口。更重要的是,即使以當時的法律來看,整個司法迫害集團的種種作為就是各種犯罪行為。年輕的謝檢察官不了解違法之命令不需要/不應該服從,專業有問題。年長的謝委員長迴避面對此事,禁得起自身良心的檢驗嗎?
總統府高層曾提出「威權時期不是大家都選擇服從嗎?」的說法,相當令人訝異。一方面這絕非事實,否則怎會有民主運動、民進黨與民主化呢?另一方面,為了討好當權而選擇服從且積極配合者,如今即使沒有法律責任,至少也有道德責任吧?起碼絕不該提名任命其擔任重要公職。當然,這都是轉型正義複雜艱難的倫理問題,期待能在更完整之真相基礎上進行更多個案討論。
雷根總統曾提名金斯柏格(D. H. Ginsburg)出任大法官,卻因為大麻風暴,金斯柏格在白宮宣讀聲明表示願意撤回自己的被提名(實質上是雷根政府施壓)。因此蔡總統願意主動撤回提名最好,不然可參考這個自行引退模式。要是都不行,民間只好要求立法院「雙重」的「先立法再審查」:不但要先修改立院職權行使法的人事審查程序,使其更加嚴謹;還要完成促轉條例立法,然後先依照促轉條例進行調查、還原真相,才有立法院審查的空間。「促轉條例」草案規定「平復司法不法,得以識別加害者並追究其責任…,及還原並公布司法不法事件之歷史真相等方式為之。」因此前述的要求,也僅是依照法律的剛好而已。
七一五宣言的發起人就有曾被刑求的美麗島受難者。民進黨立委也有因刑求失去一耳聽力的受難者之家屬。寬厚的台灣人民並不會真的要追訴嚴懲,但是識別加害者並追究責任釐清真相,是轉型正義的基本功。感謝蔡總統獻出「謝文定案」,讓加害者真相調查有了「第一案」。而民進黨的立委們也總不能一邊嚷嚷要優先通過促轉條例,一邊卻同時服從黨紀而護航謝文定吧?再引用一次:「對過去的不義選擇遺忘和忽視,意味著不願對防止將來的不義負任何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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