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監事投書】陳昭如專欄:蔡英文不滿意度的背後—社會民主國的台灣共識 - Taiwan Democracy Wa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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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3

【理監事投書】陳昭如專欄:蔡英文不滿意度的背後—社會民主國的台灣共識

蔡英文總統執政週年,各家公佈的民調一致呈現執政滿意度偏低、不滿意度高於滿意度的結果。其中,台灣守護民主平台委託政大選研中心所做的執政滿意度線上民調更低至18%,而不滿意度則高達77.4% (不滿意38.9%,非常不滿意37.5%)。這份民調不僅指出民眾對蔡政府執政高度不滿的現象,還提供了其他了解台灣社會態度與需求的重要線索:民眾對於堅持國家主權地位、實現民主、推動憲政體制改革、建立社會團結的社會安全制度的支持。我將之稱為「建立社會民主國的台灣共識」。

首先要說明的是,此一線上民調並非一般任何人皆可隨意上網填寫的網路民調,而是使用過去電訪受訪者自願留下email所建立的樣本資料庫,樣本來源嚴謹,隨機性高,大多數意見接近一般民眾。調查於5月15日至17日進行,完成有效樣本833份。其中政黨認同分佈為國民黨29.5%、新黨1.8%、親民黨 3.1%,民進黨23.3%、台聯0.7%、時代力量12.1%,中立及看情形者25.1%,大致呈現藍、綠、中立三分天下的局面。

如依據政黨認同來觀察,國民黨認同者有極高比例對蔡總統的執政表示不滿意(95.5%)且強度很高(62.7%非常不滿意),民進黨認同者中滿意度比例較高(48.5%),不滿意度稍低(44.3%)且強度低(4.6%),但時代力量的支持者中不滿意的比例偏高(72.3%),政黨中立者不滿意的比例不僅偏高(72.8%)而且強度不低(44%非常不滿意)。這樣的分佈顯示蔡政府正在大量失去時代力量與政黨中立者的支持。而以下的分析也將呈現,政黨中立者在民主防衛、憲政體制等議題上與國民黨認同者的態度分佈較為接近,也是值得注意的現象。


除了執政滿意度之外,另一個存在顯著政黨差異的是對中關係的看法。56.6%的民眾不贊成以接受九二共識換取台灣人在中國人身安全,表現拒絕向中國妥協而堅持台灣地位獨立、不信任中國的態度。然而,國民黨認同者有較高比例同意以九二共識交換人身安全(65.4%),親民黨各半,新黨支持者甚至幾乎百分百同意交換。而民進黨(87.1%)、台聯(100%)、時代力量(87.1%)則壓倒性地反對交換,但政黨中立者有31.6%同意交換。因此,雖然過半民眾反對九二共識換人身安全的交易、堅持國家主權地位,政黨分歧卻相當明顯。


相較之下,台灣民眾對於憲政民主體制與社會安全制度的共識,某程度上超越了政黨之分,雖然仍可觀察到一些政黨差異。第一,就民主體制而言,有78%的受訪者同意應該盡快完成對中國的民主防衛,通過監督條例的立法。再者,也有高達95.1%的受訪者認為立院審查重要工程建設應該先完成評估程序並揭露資訊,而且支持度不分黨派。顯示台灣民眾就對外進行民主防衛、對內落實民主的高度共識,尤其是民眾對民主程序的極高度共識,說明了執政黨在勞基法一例一休以及前瞻建設特別條例的審議過程中,違反民主程序想快速通關護航法案的表現為何會引發社會上強烈的批評與反彈。

台灣社會超越黨派對民主程序的高度重視,是蔡政府絕不能輕忽的民意。雖然,我們也可以觀察到,在國民黨認同者中同意推動建設應遵守民主程序的強度(56.9%非常同意)與政黨中立認同者中同意的強度(51.7%非常同意),都高於民進黨認同者中同意的強度(31.4%),民眾的態度強度與其所認同的政黨是否為執政黨的關係為何,值得玩味。再者,在儘速通過監督條例的問題上,國民黨認同者中同意儘速通過監督條例的比例(71.1%)低於民進黨認同者中同意的比例(87.6%),也低於政黨中立者中同意的比例(73.2%),時代力量認同者中同意的比例更接近九成(89.1%),顯示自ECFA、服貿等爭議以來,綠營對於建立對中民主防衛機制相當高的支持態度。



第二,就憲政體制而言,有高達84.3%的民眾認為蔡總統應該到國會報告,且67.4%認為蔡總統應該盡快推動憲政改革,顯示多數民眾不認同總統「神隱」、認為總統應該接受國會監督,並應儘速以憲改修正權責失衡且弊病叢生的憲政體制。國民黨認同者中支持總統應該到國會報告的比例(86.2%)與時代力量認同者中支持的比例相近(86.1%),比政黨中立者中的支持比例(83.8%)高,也比民進黨認同者中的支持(80.9%)比例高,但皆高於八成以上。不過,國民黨認同者中支持的強度(45.5%非常同意)較政黨中立者中的比例(37.8%非常同意)與民進黨支持者中的比例(24.7%)的比例高,顯示在野黨相較於執政黨認同者更希望總統接受國會監督。

蔡政府在看到憲政體制的施政障礙之餘,也應該面對超過八成且跨黨派的民意希望她依據現行體制到國會報告,特別是時代力量與政黨中立者的高度期待。不過,就希望蔡總統儘速推動憲改的態度,則可發現,在國民黨、民進黨與政黨中立者之中,支持推動憲改的比例(分別是47.2%、94.3%、59.3%)都高於不支持者的比例(分別是42.3%、0.5%、23%),而且民進黨認同者則遠高於平均值且高於九成,顯見執政黨遲遲不推動憲改,不僅與多數民意不符,更極端背離其政黨支持者的期待。



人們對於處理同婚議題方式的態度,也反映出對現行憲政體制解決爭議的信心不足。支持兩種極端:由少數法律菁英(大法官)和由全民民粹(公投)來決定的,分別僅佔11.6%和10.1%。支持由立院或大法官(含二者皆可)來做決定者雖然略為過半(53.2%),卻有將近半數的受訪者(含支持公投者)認為立法院與大法官都不適合決定,也就是不相信既有憲政機關能解決社會高爭議議題,這也指向了憲政改革的必要性。而有趣的是,政黨中立者中不信任憲政機關解決爭議的比例(56%)高於國民黨認同者中不信任的比例(48.8%),也高於民進黨認同者中的比例(36.6%),而民進黨認同者中支持憲政機關解決爭議的比例(63.4%)高於國民黨認同者中的比例(51.2%)與政黨中立者中的比例(44%),再次顯示民眾所認同的政黨是否為執政黨,與其是否相信憲政機關可以解決爭議的態度間的可能關連,以及政黨中立者對於體制的相對不信任。


第三,就建立社會團結的社會安全制度而言,可以從公共政策優先性和年改方案的態度窺知,人們對於政府投資推動照顧公共化、確保老年經濟安全的迫切期待,而蔡政府的作為卻是背道而馳。從公共政策的推動優先性問題來看,長照不僅是最多數民眾的第一順位選擇(30.5%),也有最多人將之納入前四順位(833位受訪者中有693位)。幼托與幼教作為第一順位選擇排在長照之後(共計22.4%),也是民眾納入前四順位第二多(428位選擇幼托、416位選擇幼教)。但長照與幼托幼教都不在前瞻建設計劃之中,蔡政府以菸捐支付長照經費的政策甚至要人們多抽菸來救長照。至於前瞻建設編列四千多億的交通軌道建設,不僅在第一順位中的排名最低(7.8%),也是被納入前四選項最少的(188位)。再就年改來看,有高達74.4%的民眾認為年改方案應該納入保障老年經濟安全的「基礎年金」制度,但不論年改會或民進黨立委的年改版本,都沒有納入基礎年金。然而,民進黨認同者中認為年改應納入基礎年金的比例高達77.8%,又再次顯示執政黨的施政背離其支持者的期待。


堅持國家主權地位、實現民主、推動憲改與建立社會安全網,是本次調查中呈現的台灣共識,也凸顯了台灣民眾對於建立社會民主國的價值傾向。蔡總統表示執政是為了推動改革,而非為了民調,現在就像蓋捷運的交通黑暗期。本份民調已提供了走出黑暗、邁向光明的指引,就看蔡政府的捷運是通往哪裡了。

※作者為台灣大學法律學系教授/台灣守護民主平台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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