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監事投書】邱文聰:蔡英文民調低落的原因在於偏離台灣共識 - Taiwan Democracy Wa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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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5日 星期二

【理監事投書】邱文聰:蔡英文民調低落的原因在於偏離台灣共識


蔡英文民調低落的原因在於偏離台灣共識

◎邱文聰:中研院法律研究所副研究員/臺灣守護民主平台會長



(圖片來源:總統府提供,轉載自上報)

民進黨日前雖以「國民黨做不到的,我們一起做到了」,自評執政兩週年表現,但坊間所有民調卻一致呈現執政滿意度持續滑落、不滿意高過滿意的態勢,就在蔡總統就職兩週年後第四天,臺灣更四度面臨盟邦斷交的挫折。面對內有民意不買單、外有中國吞併威脅日深的挑戰,蔡總統總以對內改革需要時間、對外應處要維持現狀來回應。但滿意度低落真的只反映眾人短視、徒務近功?選擇維持兩岸現狀就表示民意認同政府目前的作為?從台灣守護民主平台連兩年在政大選研中心協助下進行週年執政滿意度線上民調的結果看來,答案都是否定的。

與一般民調不同的是,民主平台的線上民調是以政大選研過去進行電訪時,受訪者自願留下email所建立的樣本資料庫為調查範圍,於5月14日至18日間進行,共完成1,001份有效樣本。雖然這份民調的性別比男多於女,也稍微集中於使用網路的年齡層,但其中政黨認同分佈為國民黨29.1%、民進黨18.6%、時代力量11.1%、親民黨 2.8%、社民黨1.4%、新黨1.3%、綠黨1.2%,中立及看情形者33.2%,大致呈現藍、綠、中立三分天下的局面,在未經調校下,與一般認知之現實大體相符。

不滿蔡英文已超越各自政黨認同


如依據政黨認同來觀察,國民黨認同者有極高比例對蔡總統的整體執政表現不滿意(97.6%)且強度很高(69.8%非常不滿意),時代力量的支持者中不滿意的比例(78.4%)也遠高於滿意(17.1%),即使是民進黨認同者的不滿意比例(50.0%)也首度超越滿意(46.8%),而政黨中立者不滿意的比例(87.4%)相較去年更向上攀升。整體而言,民眾不滿蔡總統整體執政表現已超越了各自的政黨認同,顯示蔡政府施政表現不僅未能獲得中間選民的認可,更失去傳統支持者與過去盟友的掌聲,且情形較去年更形惡化。但我們仍需要對個別政策的滿意度進行細部分析,才能掌握民眾對整體執政不滿的真正原因。

第一、在經濟社會政策的各項表現上,不分黨派的絕大多數民眾都認為,現行長照與幼托政策無法因應人口急遽高齡化及少子女化危機(77%),也認為年金改革並未處理九成以上老人公共年金保障不足的問題,因此仍無法達成年金永續與老年生活無虞的目標(84%)。此外,針對勞基法修法鬆綁七休一、延長每月加班上限、有條件縮短輪班間隔,除民進黨支持者意見較分歧外(正反意見僅相差0.5%),其餘各政黨支持者與中立選民中,均有超過四分之三民眾認為蔡政府惡化勞動條件也背離選前承諾。由上述調查結果可發現,台灣社會普遍對於建立可凝聚社會團結的社會安全系統,具有相當的期待。但蔡政府卻從未清楚提出符合社會民主理念的新經濟典範(以致其同黨支持者在勞基法修法上陷入父子騎驢的困境),引導其經濟與社會政策,反而沿襲過去以來看重經濟數據、補貼特定明星產業、犧牲勞動權益以降低生產成本、向資本市場傾斜的拼經濟發展思維。蔡總統以為民意的不滿只是民眾還未看到政府在改革初期致力基礎打樁工作的成效,未來兩年只要加速推進改革即可改觀。但真正的問題恐怕是,蔡政府在欠缺核心價值引導下所擘劃的經濟社會前景,根本背離多數民眾的期待!


憲改仍獲多數期待


其次,在憲政體制上,各政黨支持者與中立選民中的過半數(共佔全部78.8%),都認為已成為行政權實質上最高決策者的蔡總統,應該到國會報告;並有近六成民眾(57.8%)反對由府秘書長陳菊代表總統負責對外協調行政、立法和司法等憲政機關的工作,不過在政黨認同上則呈現紛歧、但藍綠差異不明顯的局面:國民黨支持者多反對,親民黨支持者多贊成,民進黨支持者多贊成,但時力支持者多反對,而社民黨支持者又多贊成,中立選民則多反對。若對照去年即有高達84.3%民眾認為總統應至國會報告,則絕大多數民眾已連續兩年表達對權責相符之憲政原則的重視,更認為總統至國會報告是必要的。

可惜的是,蔡總統卻持續利用當前規範存在模糊性的體制紅利,遊走法律邊緣規避權責相符的要求。其結果可能導致一部分民眾對總統到國會報告究竟能否真正改善權責不符的憲政問題,開始失去信心,而成為今年支持人數比例較去年下降5.5%的可能原因。

蔡總統迴避面對憲政體制問題,可能也進一步消散了民眾的憲改熱情。根據今年的調查,除了國民黨支持者從去年贊成推動憲政改革者多於反對,到今年則變成過半數反對之外,其餘各黨派支持者與中立選民中的多數乃至於過半數(共佔全部55.2%),仍認為蔡總統應該盡快推動憲改,但相較去年獲得全體共67.3%的支持,今年的支持力道明顯萎縮。蔡總統的不作為,不僅使其喪失政治信用,更使臺灣錯過一次推動憲改的絕佳機會。值得注意的是,20-29歲以及30-39歲兩個年齡層,相較於其他年齡層有更高比例的人(分別為56.1%與68%),仍認為蔡總統應盡快推動憲改,顯見年輕族群對憲改的期望仍然殷切。為今之計,由總統主動至國會報告,應是蔡總統靠一己之力或可重拾人民相信其仍有心解決憲政體制問題的唯一方法。

第二、在幾個與進步價值有關的議題上,蔡政府也未能充分扮演引領臺灣社會往正向發展的角色。例如,多數的中立選民以及民進黨以外其餘各黨支持者中的過半數(共佔全部50.9%),認為蔡政府在大法官去年宣告未保障同性婚姻的現行《民法》違憲後,仍遲未修正民法同婚規定,已違背其支持婚姻平權的選前承諾,也是推託憲政義務的表現。值得注意的是,在所有年齡層中,年輕族群(20-29歲)對蔡政府未能堅持婚姻平權而感到不滿的比例最高(64.6%)。

年輕族群對能源轉型支持度最高


其次,在能源轉型政策上,有超過半數(56%)民眾已意識到過去能源使用對台灣造成的污染和負擔,而逐漸改變能源使用的思維,轉而支持優先從節能和發展其他替代或再生能源著手。但包括國民黨、親民黨、新黨的支持者中,則仍然有超過半數反對放棄核能和燃煤。同樣值得注意的是,在所有年齡層中,也是年輕族群(20-29歲及30-39歲)對能源轉型的支持比例最高(62.1%及60.4%)。雖然這個調查結果顯示多數民眾肯定蔡政府長期以來的非核和減媒目標,但蔡政府的政策手段是否前後一致、是否有解開盤根錯節之既得利益的能源治理能力,才是能否達成非核減煤目標的關鍵。

最後,在原住民族傳統領域的議題上,則有剛好過半數的民眾(50.4%)反對應全數歸還原住民族,但在政黨分布上則呈現相當分歧的態勢:其中,國民黨與民進黨支持者多反對全數歸還,親民黨與社民黨支持者多贊成,時力支持者的贊成與反對各半,中立選民分歧但反對多於支持。在年齡層的分布上,只有20-29歲最年輕的世代在這個涉及漢人既得利益的議題上,贊成應全數歸還原住民族的比例高於反對。從以上三個與進步價值有關的婚姻平權、能源轉型、原住民土地等議題的調查結果來看,蔡政府雖然都曾拋出支持進步價值的想法甚至提出政策方針,但在面對臺灣社會仍有相當比例民眾傾向保守或維持既得利益的情況下,蔡政府並沒有任何實際的作為,去積極扛起引領臺灣社會追求進步價值的責任。這固然是政治現實使然,卻是以辜負一整個年輕世代的期望為代價。

對九二共識的反對在下降


第三、藍綠在對中政策的偏好上雖存在顯著的差異,但臺灣內部卻也還有一些交疊共識。針對是否應該為了維持邦交、拓展國際空間而承認「九二共識」,新黨支持者100%贊成,國民黨支持者中84.9%贊成,親民黨支持者也有67.8%贊成,反之,社民黨支持者中92.9%反對,時力與民進黨支持者分別有77.5%與77.4%反對,綠黨75%反對。針對是否應該為了國人在外的人身安全與在中國的財產保護而承認「九二共識」,藍綠間的分歧也相當明顯。不過,較令人擔憂的是,對照去年整體有56.6%的民眾不贊成以接受「九二共識」換取人身安全的調查結果,今年反對者下降至46.7%,雖然仍高於贊成者,但已顯見民眾對蔡政府能有效抵抗中國吞併威脅的信心,正在流失。

然而另一方面,除了新黨支持者外,其他各政黨支持者與中立選民中的絕大多數民眾(共佔全部76.8%)都認為,在因應中國的各種威脅時,蔡政府對民主防衛的投資是不足的,而這樣的憂慮在越年輕的族群中佔比越高(20-29歲有85.4%,30-39歲有82.7%,而50-59歲僅有70.3%)。由以上調查結果可知,不論是否同意蔡政府為維持現狀而拒絕接受九二共識,絕大多數民眾都不認為政府在面對中國的吞併威脅時只能消極以對。臺灣的民主防衛投資不僅包括兩岸協議監督條例的立法與維持主權獨立現狀的法制化,還包括因應中國藉由經濟、文化、媒體、影視娛樂、科技、教育、社群網路、維穩技術與觀念輸出、黑道介入、竊取營業秘密等各層面的滲透,對臺灣的自由理念、人權標準、經濟秩序與國家安全的各種威脅。這雖然也是世界各國現下因為中國因素滲透所共同面臨的問題,但臺灣在面對中國壓力的最前線,更需要積極進行民主的自我防衛!

建立可凝聚社會團結的社會安全系統、提出符合社會民主理念的新經濟典範、追求權責相符的憲政體制、投入民主防衛的建設,是本次調查中超過七成以上民眾所認同的台灣共識。民眾對蔡政府執政表現不滿的可能原因,也多半與偏離這樣的台灣共識有關。當民眾在兩年前期待新的執政者可以帶來符合社會民主理念的新經濟思維,可以突破權責不符的憲政體制束縛而開創新的政治氣象,可以有新的作為為台灣主權獨立的現狀帶來更多實質保障,兩年下來卻仍只看到在舊經濟與舊政治框架下重蹈覆轍的執政表現,又在維持現狀的方針下,蹉跎了以台灣之名建構更堅實民主防衛能量的契機。當年輕世代在兩年前寄託新的執政者能推動憲改、引領台灣追求進步價值,兩年下來卻只見其消耗憲改熱情,卻未見執政者勇於積極扮演說服推促仍抱持著保守偏見與既得利益的社會多數進行價值轉變的角色。

對蔡政府執政表現不滿的原因,或許從來就不是眾人只求短視、徒務近功而看不到執政者默默耕耘扎根的努力。真正的原因或許是,蔡政府的執政願景與實際作為,仍無法帶給人民能藉以凝聚內部團結的共同希望,也還沒有帶給人民能對台灣產生光榮感的新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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